2019年BBC睿思讲座 – 法律的扩张与政治的衰落

终于翻译完了这个系列,的主体部分,问答部分还没有完成,另外也还需要一些注释。

Commentary on Lord Sumption’s Reith Lectures

但是阶段性工作完成,可以稍微总结一下。

讲座一共五个部分,第一部分,法律帝国中的扩张(Law’s Expanding Empire),探讨在公共生活中,法律裁决越来越成为常态,留给个体选择的空间越来越小。主讲人指出,有两个原因导致这种现象:其一是人们在很多问题上寻求法律所产生的一致性;其二是对安全感的需求越来越高,导致人们主动要求立法,让渡自己的自主权。主讲人认为法律已经侵入公共和私人空间太多,对民主造成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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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fting the Foundations – 改变基础

本文是第五部分,其它部分:

THE REITH LECTURES 2019: LAW AND THE DECLINE OF POLITICS

TX: 18.06.2019   0900-1000

Reith Lecturer: Jonathan Sumption

Lecture 5: Shifting the Foundations 改变基础

BBC页面在这里:https://www.bbc.co.uk/programmes/m00060vc

音频下载

Podcast链接

 

ANITA ANAND: Welcome to the fifth and final BBC Reith Lecture of 2019 with the former Supreme Court Judge, Jonathan Sumption. 

欢迎来到第五次也是2019年最后一次睿思讲座来听前最高法院法官Jonathan Sumption的演讲。

We’re at Cardiff University’s School of Journalism, Media and Culture, housed in a shiny new building which opened only last September, for the last of this series examining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law and politics. 

今天,我们在Cardiff大学的新闻媒体和文化学院,坐落在一座去年9月刚刚开放的崭新建筑中,听这个探讨法律与政治关系的系列讲座的最后一次演讲。

So far, Jonathan has questioned what he calls law’s expanding empire and the mission creep of the European Convention of Human Rights. He has discussed how best democracy can accommodate political difference and has warned the UK against going down the American constitutional road. Now, he is going to offer some suggestions to try and re-energise political participation, both in our institutions and political processes. The lecture is called “Shifting the Foundations”.

到目前为止,Jonathan对他称之为法律帝国的扩张和欧洲人权公约的使命扩张进行了质疑,讨论了民主制可以如何容纳政治分歧并警告英国不要走美国的宪政之路。现在他将提出一些建议,以尝试重新激活制度和政治进程中的政治参与。讲座题目是“调整基础”。

Please will you welcome the 2019 BBC Reith Lecturer, Jonathan Sumption.

欢迎2019 BBC 睿思讲座主讲人,Jonathan Sumption。

(AUDIENCE APPLAU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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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天空为什么是蓝色的

为什么天空是蓝色的?
当我们抬头仰望,那一抹蔚蓝似乎理所当然。但这片纯净的色彩,其实是光与物质长达百亿年的博弈,是人类智慧在一场永无止境的接力赛中,拼凑出的宏大图景。
* * *
线索一:玻璃中的彩虹
故事始于1666年。在那场著名的鼠疫隔离期间,年轻的牛顿在昏暗的房间里凿开了一个小孔。
一束白光穿过棱镜,碎成了红、橙、黄、绿、蓝、靖、紫。那道彩带静静地铺在对面的墙上,像是白光深藏了一生的秘密,终于在暗室中向一个年轻人坦白。
在那之前,人们以为棱镜给光“染色”了。但牛顿意识到:色彩并非外加,而是白光本身的一部分。他用第二个棱镜将七彩光重新合成为白光。这一刻,人类第一次理解了光的本质:多样性隐藏在统一之中。
但牛顿心中仍有疑惑。他坚信光是粒子——微小的、坚硬的、像子弹一样直线飞行的小球。这个模型简洁而有力,可以解释光的反射和折射。但它留下了一个尖锐的问题:如果光是粒子,它为何会弯曲?为何天空不是七彩,偏偏是蓝色?
这个问题悬而未决,等待了整整一个世纪。
线索二:两条缝隙的叛乱
粒子论统治了近百年。牛顿的威望如此之重,以至于没什么人敢认真质疑。直到1801年,一个名叫托马斯·杨的英国医生,做了一个看似简单得近乎天真的实验。
他让一束光同时穿过两条极细的狭缝。如果光真的是粒子,墙上应该出现两条亮纹——就像向墙上射两次子弹,会留下两个弹孔。但实际出现的,是明暗交替的条纹——就像两列水波相遇时的叠加与抵消。
波峰遇上波峰,光变亮;波峰遇上波谷,光消失。粒子不会这样行事。波才会。
这个实验的震撼之处,不仅在于它证明了光的波动性,更在于它挑战了一个时代最不可触碰的权威。杨的论文最初几乎无人理睡。但光的波动性已经不可逆地被开启了。接下来的问题变成了:如果光是波,它是什么的波?它在什么东西里波动?
线索三:电与磁的婚礼
杨的问题悬浮了半个世纪。在这段时间里,法拉第发现电能生磁,磁也能生电。电与磁不再是两种力,而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但这枚硬币还没有被完整地翻译成数学。
1865年,苏格兰人麦克斯韦完成了这件事。他用四个简洁的方程,将电场和磁场织成一体。但方程写完后,他发现了一个谁都没有预料到的东西:方程自然地预言了一种波——一种电场和磁场互相激发、向前传播的波。他算出了这种波的速度。结果与光速完美吻合。
麦克斯韦意识到:光就是电磁波。它不需要任何介质——没有以太,没有载体。电场的崩塽催生磁场,磁场的崩塽催生电场,它们互相搬运,将能量传向远方。光是自给自足的。
而且,麦克斯韦的方程天然地包含了波长的概念。红光波长较长,像沉稳的长浪;蓝紫光波长较短,像急促的跳动。牛顿解析出的七色,终于有了更深层的身份:它们是同一种波动的不同频率。
线索四:苍穹的答案
现在,当我们已经知道光是电磁波,而蓝光的波长比红光短,那个关于天空的古老问题终于可以被解答了。
瑞利爵士在十九世纪末揭开了谜底。大气中漂浮着无数微小的分子——氮、氧、氩。它们的尺寸远小于光的波长,但恰恰是这种悬殊的尺寸差异,让不同颜色的光遭受了截然不同的命运。
短波的蓝光撞上这些分子,四散逃逸,填满了整个苍穹。而长波的红光几乎畅行无阻,直接穿过大气。瑞利用数学精确地描述了这个过程:散射强度与波长的四次方成反比。蓝光的波长约为红光的一半,所以它被散射的强度是红光的十六倍。
天空为什么是蓝色的?因为蓝光打了更多的“台球”。每一个大气分子都是一个微型的灵光“灯笼”,把蓝光向各个方向重新发射。数十亿亿个这样的灯笼同时点亮,便是我们头顶的蓝。
这就是瑞利散射。故事讲到这里,似乎已经圆满。但物理学往往在最自满的时刻跌入深渊。
线索五:裂缝与重生
经典波动理论在解释天空颜色时大获全胜,但当它试图计算一个热物体发出的辐射时,却崩溃了。按照经典理论,一个加热的炉子应该在短波方向释放无穷大的能量——它会吐出致命的紫外线和伽马射线。这显然荒谬。
物理学家将这个尴尬的悳论称为“紫外灾难”。它像一道裂缝,划破了经典物理学光滑的表面。
1900年,普朗克被迫提出一个近乎绝望的假设:能量不是连续流淌的河流,而是一份一份的,像一颗颗不可再分的沙粒。他把这最小的一份,叫做“量子”。普朗克本人并不喜欢这个结果。他觉得这是一个数学上的技巧,而非现实。但现实不管他的喜好。
五年后,爱因斯坦站了出来。他提议,光既是波,也是一颗颗光子。每一份能量都有确定的大小,由光的频率决定。这不是折中方案,而是一个全新的世界观:光同时是粒子和波,取决于你怎么观察它。
量子力学的诞生,彻底改写了我们与光的关系。原子内部,电子在轨道间闪转腾挪。当它跌落,便释放出特定颜色的光。如果我们强制一群原子步调一致地跌落,激光(LASER)便诞生了——它是世界上最纯净、最锋利的光,是人类对光子绝对的掌控。在半导体的一进一出间,电直接化作光,LED的奇迹高效且冷峻。
线索六:进化的审判
所有的物理奇迹,最终都要经过我们眼球的审判。
我们的眼睛,本质上是两台无比精密的生物相机。光线穿过晶状体,落在视网膜上。那里驻守着数百万个视锥细胞,它们表面分布着敏感的视蛋白。S-视蛋白捕捉短波(蓝),M-视蛋白捕捉中波(绿),L-视蛋白捕捉长波(红)。
当光子击中蛋白,分子结构瞬间改变,引发一股微弱的电脉冲。这信号沿着视觉神经,像闪电般划过大脑。但大脑并不被动地“接收”蓝色。视觉皮层将三种视锥细胞的信号进行比较、加权、推断,最终构建出一个主观的色彩体验。
换句话说,蓝色并不存在于天空中。它被创造于你的颅骨之内。我们看到的不是世界,而是光与神经系统的交响。
线索七:谁的蓝是蓝?
如果蓝色是主观的,那我们立刻面临一个巨大的工程难题。
每个人的视锥细胞灵敏度略有不同,每一台相机的传感器、每一块屏幕的发光特性也各有偏差。当印刷、摄影、电视、计算机相继入场,问题变得不可回避:我的屏幕上的“蓝”,和你屏幕上的“蓝”,是同一种颜色吗?
这不是哲学思辨,而是严肃的工业需求。印刷厂需要确保客户看到的样张和最终印刷品色彩一致;医学影像中,一个色差可能意味着误诊;电影制作中,导演在监视器上调好的颜色必须在影院银幕上忠实再现。
于是科学家建立了一个数学的温室:色彩空间(Color Space)。1931年,CIE国际照明委员会通过实验,让一组观察者对着光源反复匹配颜色,用统计数据建立了人类色觉的数学模型。从此,每一种颜色都有了精确的经纬度。
ICC配置文件则像是一本翻译手册。每台设备都有自己的“方言”——它能显示哪些颜色、不能显示哪些。ICC文件确保光信号在不同设备间传递时,灵魂不会走丢。这不仅是工程,更是人类对真实性的执着。
线索八:欲望的色泽
在科学驯服光线之前,颜色是权力的象征。
古代画师为了得到最纯正的蓝色,必须远赴阿富汗开采青金石。将它研磨成粉,就是群青——历史上最珍贵的颜料。其价值一度贵过黄金。皇室披上这种蓝色,是为了将天空的权柄穿在身上。
这种对稀有色的渴望,驱动了化学与技术的疑狂进步。1704年,一位柏林染匠意外制造出了普鲁士蓝——第一种现代合成颜料。它让蓝色从贵族的特权,变成了画家的日常。十九世纪,合成群青和钴蓝接踵而至,颜色的民主化悄然完成。二十世纪,YInMn蓝的偶然发现再次证明:在色彩的矿脉里,人类远未挖到底。
直到今天,借助纳米技术和量子点,我们终于制造出了比自然界任何花朵都更鲜艳、更持久的极致色彩。
* * *
结语
天空为什么是蓝色的?
这个问题拉出了八条线索,每一条都指向一个更深的疑问。牛顿拆解了白光,杨证明了波动,麦克斯韦统一了电磁,瑞利解释了散射,普朗克和爱因斯坦重建了光的本质。而我们的眼睛和大脑,在亿万年进化中,学会了将这一切翻译成一个字:蓝。
从牛顿的那个小孔,到你此刻手中屏幕发射出的蓝光,我们不仅在观察光,我们正在通过科学,成为光的一部分。